據(jù)《紹興歷史地圖考釋》（中華書局，2013年6月）記載：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繪制于光緒十八年（1892），為紹興歷史上第一幅府城測繪與圖。
紹興地理信息測繪專家張明祥以清光緒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為藍本，對圖上標記的所有紹興地名作了考察研究、梳理和解析，得出紹興地名的現(xiàn)狀：在百余年里，古城紹興的地名消失了七成。
百年間，古城地名現(xiàn)存不到30%
“我曾參與制作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名圖集》，由此對地名研究產(chǎn)生了興趣和關(guān)注。紹興地名富有濃厚的歷史人文和風土民俗氣息，近一年來，一有閑暇，我就去環(huán)城河以內(nèi)的紹興古城走走，對照地圖，實地考察紹興現(xiàn)存的地名情況�！闭劶罢{(diào)查地名的初衷，張明祥這樣說道。
走訪古城時，張明祥隨身會攜帶一張地圖。這張地圖，便是繪制于清光緒十八年（1892）的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。
為了更方便使用該地圖，張明祥還對該圖進行重繪，做到了一目了然的效果。
近一年來，張明祥走遍了古城的角角落落，卻得到了一個讓他唏噓的數(shù)據(jù)：清光緒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所記載的483個地名，現(xiàn)存131個，占27%，消失352個，占73%。
對地名存在和消失的認定，張明祥有著自己的一套標準�！皻w為存在的地名，有幾種不同情況。一種是明確無疑的，這些地名有民政部門明確的地名牌，現(xiàn)在的地名牌名稱與清光緒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一致。另一種情況是值得商榷的：有的地名，現(xiàn)在的地名牌名稱與清光緒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不一致，但是紹興方言讀音一樣，這類地名基本上也認定為存在，如小教場（小校場）、司弄（試弄）、目連橋（木蓮橋）等等。第三種情況是：原來的地物已經(jīng)消失或在附近重建，現(xiàn)在的地物借用了原來的名稱，如八仙橋、倉橋、獅子橋等，也被認為沒有消失�！睆埫飨檎f，從1892年到2019年底，短短100余年間，清光緒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記載的地名消失情況是驚人的，有必要引起重視。
張明祥重繪的《紹興府城衢路圖》。
在消失的地名中，有部分老地名被新地名取代�！坝捎跉v史變遷、受某種思潮和運動的影響，一些街巷、里弄等老名稱被更換了新名，從而造成部分老地名消失�！睆埫飨榕e例說，如“上大路”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曾經(jīng)更名為“大慶路”�！皩氈闃颉钡臉驒谑嫌小肮饷鳂颉弊謽�，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就叫“光明橋”，不過現(xiàn)在已改回原名�！盎鹬橄铩�，新中國成立后改稱“光明路”，本世紀初，籌建紹興大劇院，沿街住戶全部拆遷，現(xiàn)在除了紹興大劇院以西至寶珠橋東100米左右仍稱光明路外，東段已成為城市廣場的一部分。此外，“硝皮弄”現(xiàn)在的弄名叫“和平弄”，“大王廟前”現(xiàn)在叫“錢王祠前”。
“也有地名所指稱的地理實體因戰(zhàn)爭等歷史原因蕩然無存。最典型的莫過于大善寺了。”張明祥說，“大善寺”在日寇侵入紹興城時被日寇燒毀，上世紀50年代末，寺廢被拆，“大善寺”這個地名就消失了。此外，更多的地名消失，皆因所指稱的地理實體因城市改造、道路拓寬、河流被填而消失。諸如“讓檐街”和“石柱頭”現(xiàn)在是“新建南路”的一段。“獅子街”“秋官地”“目連巷”現(xiàn)在為魯迅路的一部分。此外，中興路和人民路的建造，也造成大量的地名消失。
地名消失，易造成歷史記憶丟失
“很多地方，用我自己定的那套標準里，我判定沒有消失，但其中的很多地方，也存在著不少問題。這些問題，或許會影響人們對于一地的認知，產(chǎn)生誤解，也會造成歷史記憶的丟失。”張明祥說。
在采訪中，張明祥提到了“染棚弄”這個地名，現(xiàn)在叫“單棚弄”。在紹興方言中，“染”（rǎn）和“單”（shàn）讀音相近，但何時變成了“單棚弄”，張明祥不得而知。“走訪中，我看到‘單棚弄’內(nèi)院子里有一口大井，聽當?shù)鼐用裾f，這里以前是染布取水用的，染坊是一個施姓坊主開的�！�
讓張明祥印象深刻的，還有草藐弄�！督B興市志》記載：草貌橋，在草貌弄口。“草貌橋”“草貌坂”2個地名均已不存。
草貌弄成了草藐弄。
“在古代，此處曾為征稅之處，紹興俗語常把征稅之所稱作‘貌’，又由于這里草木茂盛，故名草貌�！睆埫飨榻忉屨f。
宋嘉泰《會稽志》卷十一對“草貌”一詞作了記載：“舊傳此地在州城外，俗謂征稅之所為貌，此以在郊，故名草貌�！彼未小安菝卜弧�，從明代始，“草貌坊”名消失。此后，仍將原草貌坊區(qū)域內(nèi)的橋、河、田野、路等用“草貌”之名，如：草貌橋、草貌坂、草貌弄等。民國時期，為何將“草貌”誤寫成了“草藐”，已難以說清。在紹興百姓的口里，仍念“草貌（mào）弄”，不念“草藐（miǎo）弄”。
在張明祥看來，在地名重新命名的過程中，人為的不嚴謹，也會造成出錯，最后，丟失本來的歷史含義。
“‘魚化橋’作為一座橋已經(jīng)消失了，因為有了‘漁化橋河沿’這個路名，我姑且認為這個地名沒有消失。有紹興市民認為現(xiàn)在的‘漁化橋河沿’應(yīng)該寫成‘魚化橋河沿’。這條路得名的原因是這里曾有一座橋叫魚化橋，因此這條路也應(yīng)該叫魚化橋河沿。”這其中的爭議，也是張明祥在走訪中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在他看來，“魚化成龍”這是一個很有畫面感的故事。而漁化橋，就沒什么實質(zhì)意義了。且在紹興的古籍中，都是寫成沒有三點水旁的“魚”。在漁化橋河沿，過去確實有一座“魚化橋”，在一些紹興的古籍中也確實都寫成“魚化橋”。從明清時期到民國時代，一直到1980年出的地名志，這座橋始終被叫作“魚化橋”。從歷史文化的角度來說，這條路被叫做“魚化橋河沿”可能更為合適�！叭缃瘛疂O化橋河沿’已經(jīng)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用法，如果再改回來，反而會不習(xí)慣。”張明祥說。
寶祐橋成了保佑橋。
除了魚化橋之外，張明祥還提到了寶祐橋�！督B興市志》（卷5第三章市政建設(shè)）記載：寶祐橋，在今勞動路。寶祐橋建于宋寶祐元年（1253），四墩三跨梁式石橋，位置在今勞動路與保佑橋直街間，與八字橋同一時代�！吧鲜兰o50年代末60年代初，隨著填河造路拆橋，寶祐橋消失，與之相對的地名，便是保佑橋河沿。”在張明祥看來，寶祐橋以寶祐年號命名，有特定的含義，“保佑”兩字也反映了老百姓的美好愿望。這或許也是地名演變的過程中，一種值得被推敲的現(xiàn)象。
“老地名承載著紹興古城的文化和當?shù)匕傩盏那楦�、鄉(xiāng)愁，我們應(yīng)該充分知悉地名變更的利害，尊重地理、歷史和文化特征，避免重名、洋名、怪名等傾向。應(yīng)立足保護，繼承創(chuàng)新，做好地名文化保護工作。遵循地名命名和演化規(guī)律，避免亂改地名而造成大量地名文化遺產(chǎn)無端消失，并不斷豐富地名文化內(nèi)涵和外延。”張明祥說。
作者：見習(xí)記者 於澤鋒
編輯：王穎
來源：紹興網(wǎng)—紹興日報
